一拉就开的折痕
一张纸按平行四边形的折痕折好。拉住一角,整张纸一起展开;推回去,又一起收拢。每一块平行四边形都不弯,只绕着折痕转。整张纸的形状,只由一个角度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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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一角,全部打开
模型是一张拉丝黄铜薄板,8 × 7 块平行四边形,展平时约 42 × 35 厘米。它放在胡桃木底座上,中间一个顶点用铜钉固定,一角装着黄铜拉手。
拉手往外走,整张薄板同时变平、变大;往回推,它同时变陡、收小。没有哪一块先动、哪一块后动。
这种折法叫三浦折叠(Miura-ori),约 1970 年在日本的空间研究中提出,用来把大面积的薄膜和太阳能板收进很小的体积。
一个方向直,一个方向折
展开的薄板上全是同样的平行四边形,边长 50 毫米和 56 毫米,夹角 64°。
横着看,折痕是一条条直线。竖着看,折痕是锯齿线,一段向右斜,一段向左斜。
折痕分两种:山折向上凸起,谷折向下凹。每一条锯齿线从头到尾都是同一种,山和谷一条隔一条。每一条直线上,山和谷一段隔一段交替。卡片上印着这张折痕图,红色是山,蓝色是谷。
板不弯,只有折痕在转
折叠时,每一块平行四边形都保持平整,边长和角度都不变。动的只有折痕:两块相邻的板绕着它们之间的折痕转。
这叫刚性折叠。所以它不必用纸:换成由铰链连起来的金属板,照样折得动。模型就是黄铜做的。
刚性折叠的图案并不多。随手画一张折痕图,往往要弯曲纸面才折得起来。三浦折叠不用。
一个顶点上的两笔账
每个顶点上有四条折痕相交,把周围分成四个角:64°、116°、116°、64°。
隔一个取一个,加起来都是 180°:64° + 116° = 180°。这是川崎定理:一个顶点要能完全压平,相间的角之和必须各为 180°。
再数折痕:三条山、一条谷,或者三条谷、一条山。山减谷总是 +2 或 −2。这是前川定理,也是压平的必要条件。
折到一半时,这两笔账也不变:角量的是板面上的角,折叠不会改变它们;山谷也从头到尾不变。
一个角度,决定所有折痕
把每块板与底面的夹角记作 θ。θ = 0 时板是平的,θ = 90° 时完全压扁成一叠。
锯齿线上的折痕,两侧的板一块向上倾 θ、一块向下倾 θ,所以折了 2θ。直线上的折痕折得少一些,折角 ρ 满足 tan(ρ/2) = cos 64° × tan θ。
只要知道 θ,每个顶点的坐标都能写出来:高 H = a·sin θ·sin α,每格长 L = a·√(1 − sin²θ·sin²α),另外两个量也一样。所以整张板只有一个自由度。拉手改变 θ,其余全部跟着定下来。
一个方向变长,另一个方向也变长
拉长一根橡皮筋,它会变细。大多数材料都这样:一个方向拉长,另一个方向收窄。
三浦折叠相反。沿着直线方向拉开,锯齿方向也跟着张开;推拢一边,另一边也收拢。工程上说,它在纸面内的泊松比是负的。
这个数等于 −tan²α·cos²θ,在整个折叠范围里都小于 0。它只来自几何,跟材料无关。
地图、太阳能板、夹芯板
按这种方式折的地图,拉住对角就能一下展开,推回去又按原来的折痕收好。
1995 年 3 月 18 日发射的日本空间飞行器 SFU,带了一块按这种方式折叠的二维太阳能阵列做试验,在轨道上测试展开和收拢。
把这种折纸夹在两层薄板之间,可以做成又轻又硬的夹芯板。负泊松比也让它成为一类“超材料”的研究对象:性质主要来自折法,而不是材料本身。
实验台
拉杆控制整张纸的折叠程度,也可以直接拖动带拉手的那一角。滑块改变平行四边形的锐角和两条边长,卡片上的折痕图同时更新。读数给出折叠角、两种折痕的折角、薄板的尺寸、泊松比,以及标出顶点上的川崎和前川两笔账。
试一试把平行四边形的锐角从 64° 改成 80°,拉开同样的距离,纸在另一个方向上会张开得更多还是更少?
模型省略了什么
模型把薄板当作厚度为零,每块板完全不弯,折痕是理想的铰链。真的板有厚度,折到很深时板与板会相碰,实际的三浦折叠要用更软的折痕,或给板留出间隙。模型的折叠角限制在约 4° 到 82° 之间。完全展平时,这张板还多出一些“弯一下”的自由,所以真实的折叠总是从稍微折起的状态开始。
容易误解的地方
川崎定理和前川定理说的是一个顶点能否完全压平,是必要条件。每个顶点都满足,整张图也不一定能压平,更不一定能刚性折叠;三浦折叠两样都做得到,是因为它的几何特殊。山和谷取决于从哪一面看:翻过来,山变谷,谷变山。负泊松比说的是纸面内的伸缩;把三浦折叠的板向上弯,它会弯成马鞍形,那时的泊松比是正的。
资料来源
- Mark Schenk, Simon D. Guest(2013):Geometry of Miura-folded metamaterials,PNAS 110(9): 3276–3281
- Z. Y. Wei 等(2013):Geometric mechanics of periodic pleated origami,Physical Review Letters 110: 215501
- 三浦公亮(1969):Proposition of pseudo-cylindrical concave polyhedral shells,东京大学宇宙航空研究所报告 34(9): 141–163
- 三浦公亮(1985):Method of packaging and deployment of large membranes in space,ISAS Report 618
- ISAS / JAXA:Space Flyer Unit(SFU)
- Miura、Natori(1985):2-D array experiment on board a Space Flyer Unit,Space Solar Power Review 5(4): 345
- Thomas Hull:The combinatorics of flat folds: a survey
数据
The fold is Kōryō Miura’s (三浦公亮), worked out at the Institute of Space and Aeronautical Science of the University of Tokyo (now ISAS, JAXA). His report of 1969 proposed the folded parallelogram surface; his report of 1985 described it for packing large membranes in space. With Michihiro Natori he planned the two-dimensional array experiment flown on the Space Flyer Unit (launched 18 March 1995). The vertex rules carry the names of Toshikazu Kawasaki (also found independently by Jacques Justin) and Jun Maekawa (first published by Kunihiko Kasahara and Toshie Takahama in 1987). Thomas Hull’s survey of flat folds states and proves both. The closed-form fold (H, S, L, V) and the in-plane Poisson’s ratio −tan²α cos²θ are from Mark Schenk and Simon Guest (2013); the opposite signs in plane and out of plane are also shown by Z. Y. Wei, Z. V. Guo, L. Dudte, H. Y. Liang and L. Mahadevan (2013). The folded sheet, the walnut plinth, the brass handle and the pattern card are our own mode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