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字印刷机

一本书怎么来

1450 年以前，欧洲的书靠手抄，一次一本。抄错的地方，会被下一位抄写员照抄下去。

雕版印刷在中国早已成熟：大英图书馆藏的《金刚经》刻于 868 年，是现存最早标有日期的印本。雕版要把整页刻在一块木板上，刻错一个字，整块板就要补或重刻。北宋庆历年间（1041–1048），毕昇用胶泥刻成单个的字，烧硬后排版印刷，事见沈括《梦溪笔谈》。高丽用金属活字印书，1377 年在清州兴德寺印成的《直指》，是现存最早的金属活字印本。

左：雕版，一整页刻在一块木板上 · 右：活字，一个字一块

古腾堡的办法

先在钢条一端刻出一个反写的字母，这是字冲。把字冲打进一块较软的铜，得到凹下去的字模。字模装在手铸字模的底部，两半合拢，倒进熔化的金属，几秒钟就凝固了。

手铸字模的两半可以左右滑动：铸 i 时窄，铸 m 时宽；字身和高度不变，所以每个字一样高，能排成平整的一版。金属以铅为主，加锡和锑，熔点低，凝得快；锑在凝固时略微膨胀，字的边缘铸得清楚。墨是油性的，用亚麻籽油熬成清漆再调烟黑，能附在金属上。

字冲（钢） → 字模（铜） → 手铸字模 · 台上的工具放大 2.5 倍

反着排

排字工左手拿排字盘，右手从字盘里一个个取字，排成一行。从字面看，这一行是反的：顺序从右往左，每个字母也左右颠倒。

印的时候纸盖在字面上，再翻过来看，左右又换了一次。所以版上反着排，纸上才是正的。

上：排字盘里的字面 · 下：印出来的样子

锁版，上墨

排好的行一行行移到平台上，拼成一页。四周塞进木条，再用木楔挤紧，整版锁在铁框里，搬动也不会散。这块锁好的版叫版框。

上墨用两个皮革墨球，里面塞着羊毛或马毛，装在木柄上。印刷工先在墨台上把墨匀开，再用墨球在字面上一下下拍打，让每个字都沾上薄薄一层。

铁框 · 木条和木楔 · 两个皮革墨球

一拉

湿过的纸放在压纸格上，用针眼定位；合上镂空的护纸框，挡住不该印的地方；再把压纸格翻下来盖到版上。转动摇把，平台沿导轨滑进压板下面。

印刷工拉动压杆，螺杆转动，铜压板向下压在纸上。压板只下降很短一段，螺纹把手臂的拉力变成很大的压力。松开压杆，摇出平台，掀起压纸格，取下印好的纸。

上墨 → 放纸 → 合护纸框 → 合压纸格 → 推入 → 拉杆 → 摇出 → 取纸

拆开来看

机架是橡木：两根立柱，上面的横梁，底下的脚座。中间的横梁托着铜螺母，铁螺杆从中穿过。螺杆下端连着方形的套筒，套筒下挂着压板。导轨从机架里伸出，平台和压纸格在上面来回。

分开后，指针停在哪一件上，哪一件就会单独托出并标出名字。

剖开：铸一个字

剖开手铸字模，中间是一条竖直的窄槽，底部是铜字模，顶上是浇口。浇进的金属先填满槽，再在浇口里留下一截。

凝固后两半分开，取出铸好的字，掰掉多余的浇口。修整之后，它就是一个能用的活字。换一块字模，就能铸下一个字母。

剖面：两半字模 · 槽 · 铜字模 · 浇口 · 放大 2.5 倍

四十二行

古腾堡最有名的印本是一部拉丁文《圣经》，1455 年前已经印成。每页两栏，多数页每栏 42 行，所以叫“四十二行圣经”；最前面几页是 40 行。全书两卷，1282 页。

据美因茨古腾堡博物馆，这部书约印了 180 部，约 150 部印在纸上，30 部印在羊皮纸上。为了让它像手抄本，铸了 290 种不同的字，包括连字和缩写。工坊里约有 20 人参与。今天还有 49 部存世。在它之前，工坊已经印过拉丁文法课本和赎罪券；一份 1454 年 10 月 22 日的赎罪券，是欧洲最早有确切日期的印刷品。

约 180 部 · 每栏 42 行 · 290 种字 · 49 部存世

它改变了什么

印刷术几十年内传遍欧洲。到 1500 年，已有两百多个城镇有印刷所。1501 年以前用活字印的书，《古版本简明书目》（ISTC）记录了约三万种版本。

同一版印出的每一本，页码和字句完全一样。读者可以引用“第几页第几行”，错误改一次，后面每本都改对。同一本书能同时到达许多城市：1517 年，路德的论纲几周之内就在几座城市重印。1543 年，哥白尼的《天体运行论》在纽伦堡印出，约四五百部。

1450 年前后：美因茨 · 1500 年：两百多个城镇 · 约三万种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