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你世界Laplace 数学 / 图版 M22 — 粒子生命

一张表里长出的生命

几种珠子在一只玻璃槽里。每一种对每一种只有一个数,吸引或排斥,此外什么都没有。表若对称,它们排好队就停下;表若不对称,就长出会走、会追、会分会合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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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数

槽里只有一种珠子。每两颗珠子之间只有一种作用:沿着连线的推或拉,只在一个半径 rMax 之内起作用,更远就互不理会。

力的形状是固定的。靠得太近,不到 rMax 的 0.3,总是互相推开,对哪种珠子都一样;再远一点,是一座帐篷形的拉力,帐篷的高度就是那个数 a。a 为正是吸引,为负是排斥。

每一步,每颗珠子把邻居的推拉加起来,按合力改一点速度,再走一小步。速度每 0.04 秒减半,像在粘稠的液体里。这里 a = +0.6:珠子聚成一颗颗圆团,然后停住。

02

一张表

种类多了,数也多了。三种珠子,每一种对每一种,包括对自己,各有一个数,一共九个,排成三行三列。第 i 行第 j 列说的是:第 i 种珠子怎样对待第 j 种。

控制台上的旋钮就是这张表。行首的小杯里是感受的一方,列首的小杯里是被感受的一方。指针偏右是拉,偏左是推;旋钮下的灯,暖色是拉,红色是推。

这张表是对称的:红对青与青对红是同一个数。槽里的珠子于是分了层,一种裹住另一种,像不相溶的液体。排好之后,就不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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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定律

牛顿第三定律:两物体之间的作用力与反作用力大小相等、方向相反。表若对称,每一对珠子的推拉正好抵消,所有珠子彼此的力加起来是零,改变不了整群珠子的总动量;能改变它的只有摩擦,而摩擦只会把它拖向零。这样的系统有一个能量,摩擦一点点把它耗尽,最后一切停下。

表不必对称。控制台左上角的拨杆开关在两张表之间切换:一张是原来的表,一张是它的对称部分,每一对数取平均。仪表读的是所有珠子彼此的力加起来以后剩下的部分,占这些力大小之和的多少;刻度是对数的,每一大格差十倍。

槽里四种珠子每隔几秒换一次表。用对称的表,几秒之内就静下来,仪表指在零;换回原来的表,推拉不再抵消,它们又动起来,而且不会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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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与逃

最简单的不对称只要两种珠子。红对青是 +0.6,青对红是 −0.6:红被青吸引,青被红推开。红追,青逃。几颗红珠钻进一弯青珠里,青珠往前躲,红珠往前追,这一小团就一起跑了起来,像一颗拖着尾巴的彗星。

没有谁给它们装发动机。它们会跑,只是因为两颗珠子给对方的力不一样大:合力不为零,就一直加速,直到摩擦把速度拉住。读数里的总动量不再是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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膜与核

五种珠子,一张随机的表,其余什么也不改。槽里长出一个个小单元:一种珠子聚在中间,另一种在外面围成薄薄一圈,像核和膜。

它们会挪动,彼此挤开,有时被撞散又重新聚拢;单元之间,散落的珠子一直在流。规则里没有「细胞」「膜」这样的东西,这些名字是我们起的;能写出来的,只有那张五行五列的表。

06

标本架

同一条规则,换一张表,长出来的东西就不一样。标本架上的四只表玻璃里,各放着一种从某张表里长出来的结构,大小与槽里相同。

槽里依次放出它们:拖着尾巴奔跑的彗星,带膜的单元,拉成长条、扭来扭去的虫,还有一层套一层的同心环。名字都是我们起的,这些结构还没有公认的分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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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手拨一张表

随手拨出一张表,多半就有东西在动。下面的图是我们自己跑的:一百张随机的四种珠子的表,每张都从同样的 1500 颗珠子的散布开始,跑 20 秒,量最后一秒的平均速度。一百张里有 98 张每秒还在走 2 毫米以上。

同样一百张表,各取对称部分再跑一次,没有一张超过每秒 2 毫米,它们都在一点点停下来。一直动下去的,都是不对称的表。

08

现实里的不对称

两个真实的粒子之间,作用力与反作用力总是相等的。可是当它们之间的作用经过别的东西传递,比如流动的等离子体、流动的溶液,或者一方释放、另一方吸收的化学物质,两个粒子「感受到」的就可以不一样。

2015 年的一项研究计算了这样的混合物,并在等离子体中带电微粒的二维双层体系里做了实验:两种粒子会各自稳定在不同的温度上。2020 年,化学家在表面活性剂溶液里看到一种油滴追着另一种油滴跑,后者躲开,驱动它们的是油分子从一滴向另一滴的净流动。

2021 年的一篇论文把不对称的作用放进相变的理论:不对称时,有序的状态可以一直运动下去,比如两群粒子绕着圈互相追逐。槽里三种珠子首尾相追,甲追乙,乙追丙,丙追甲;这不是那篇论文的模型,只是同一种不对称。

09

来历

1987 年的「类鸟群」让每只鸟只看身边几只,对齐方向、靠拢、避让,鸟群就自己成形。粒子生命更简单:没有方向,没有视野,只有推和拉。

把一张不对称的吸引表交给许多粒子的做法,来自 2010 年代的一个叫 Clusters 的程序,作者说他大约在 2016 年把它发到网上。后来出现了许多版本,统称粒子生命;这里的力的形状和常数,取自其中一个公开的版本。

10

实验台

一张表,最多六种珠子。每个数都可以拨;珠子可以用笔刷撒进槽里;表可以存成一串字符,再读回来。

试一试把两种珠子之间的两个数设成一正一负,再打开「只用对称的表」:槽里还有东西在跑吗?总动量怎样变?

模型省略了什么

槽是边长为 2 的正方形,模型上 52 厘米见方。它的对边是接起来的:从右边出去的珠子从左边回来,这是粒子生命程序的惯例,也让槽壁不去推珠子,总动量只随珠子彼此的力和摩擦变化。rMax = 0.15,在模型上是 3.9 厘米;珠子画成 9 毫米,只为看得见:规则里的珠子是没有大小的点,间距由近处的排斥决定。摩擦半衰期 0.04、力的系数 10 与公开的程序相同;时间步长取 0.01,是它的一半。用 0.02 时,对称的表下挤得很密的团永远停不下来:每一步迈得太大,冲过了近处那段很陡的推力,又把能量送了回去,看上去就像对称的表也能一直动。那个程序默认的 rMax 和世界大小也与这里不同。每一步在你的显卡上用网格只找附近的珠子,结果与 CPU 上逐对计算的相同(测试与页面上都核对过)。章节里的状态事先在 CPU 上算好存起来,进入章节时直接放进槽里,之后才是实时计算。珠子的材料、灯和仪表都是展示。

一个常见的误解

「粒子生命打破了物理定律」并不准确。规则里的珠子不是孤立的物体:不对称的数,相当于每颗珠子都在悄悄地向周围的介质借动量。真实世界里的非互易作用也是这样,总要有一个第三者,流动的气体、液体或化学燃料,来补上账。被推着走的系统不违反动量守恒;只是只看粒子,账对不上。

资料来源

  1. Jeffrey Ventrella:Clusters(程序与说明)
  2. Jeffrey Ventrella:Clusters 的介绍(2025 年更新)
  3. Tom Mohr:particle-life-cli(力的形状与常数,MIT 许可)
  4. Tom Mohr:particle-life-app(GPL-3.0)
  5. Hunar Ahmad:particle-life(MIT 许可)
  6. Craig W. Reynolds(1987):Flocks, herds and schools: A distributed behavioral model,Computer Graphics 21(4): 25–34
  7. A. V. Ivlev 等(2015):Statistical Mechanics where Newton’s Third Law is Broken,Physical Review X 5, 011035
  8. C. H. Meredith 等(2020):Predator–prey interactions between droplets driven by non-reciprocal oil exchange,Nature Chemistry 12: 1136–1142
  9. M. Fruchart、R. Hanai、P. B. Littlewood、V. Vitelli(2021):Non-reciprocal phase transitions,Nature 592: 363–369
  10. S. Saha、J. Agudo-Canalejo、R. Golestanian(2020):Scalar Active Mixtures: The Non-Reciprocal Cahn-Hilliard Model,Physical Review X 10, 041009
  11. R. Soto、R. Golestanian(2014):Self-Assembly of Catalytically Active Colloidal Molecules,Physical Review Letters 112, 068301
  12. A. Kumar 等(2024):Automating the Search for Artificial Life with Foundation Models,arXiv:2412.17799

数据

The force law and its constants (β = 0.3, friction half-life 0.04, force factor 10) follow the published particle-life code by Tom Mohr (github.com/tom-mohr/particle-life-cli, MIT licence); we halve its time step of 0.02 to 0.01. Our tank, grid and every table on the page are our own. Particle-life systems with an asymmetric attraction table go back to Jeffrey Ventrella’s Clusters (ventrella.com/Clusters). The names of the structures in the specimen rack are ours; the rule has no notion of cells or wor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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