α粒子散射
α 粒子射向一片金箔,几乎都穿了过去,极少数拐了大弯,有的还折回来。按角度数清屏上的闪光,就知道:原子的正电荷,挤在中心极小的一点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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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以为的原子
1904 年,J. J. 汤姆孙设想:原子是一个均匀带正电的球,带负电的微粒包在里面(今天叫电子)。正电荷摊满整个原子,哪里的电场都不强。
照这样,又快又重的 α 粒子穿过一个原子,只会被推偏一点点;穿过一片金箔,是许多次小偏转叠在一起。盖革 1910 年测得:穿过一张薄金箔,最可能的偏转角只有约 0°10′;穿过一叠金箔,挡 α 粒子的本领相当于 1 厘米空气,也只有约 2.1°。
照这样算,偏过 90° 的机会小到可以不计。
汤姆孙 1904 · 盖革 1910:一张薄金箔,最可能偏转约 0°10′
八千个里有一个
1909 年,在曼彻斯特,盖革和还在读本科的马斯登把 α 粒子打到金属板上。源是一根拉成锥形、装着镭射气的玻璃管,管口封着云母;硫化锌屏藏在一块铅板后面,α 粒子不能直接打到它。
放上金属板,屏上立刻出现闪光:有的 α 粒子从入射的那一侧又出来了。为了算比例,他们把源换成沉积在小板上的镭 C,让 α 粒子打到一块铂板上,三次测定的结果都是:入射的 α 粒子里,约 8,000 个有 1 个这样“反射”回来。在同样的条件下,金板每分钟闪 67 次,铝板只闪 3.4 次。
这不只是表面的事:约一半来自相当于 2 毫米空气的表层,有的 α 粒子在 6 × 10⁻⁵ 厘米厚的金里就拐过了 90°。
1909 年 · 铂板 · 约 8,000 个里有 1 个 · 金板约是铝板的 20 倍
在暗室里数闪光
α 粒子打到硫化锌屏上,屏上亮起一个小小的闪光。1908 年,卢瑟福和盖革拿它和电学计数对照,两者之比是 0.96–0.99:好的屏上,一个 α 粒子就是一次闪光。
数的人坐在暗室里,从低倍显微镜里看屏上约 1 平方毫米的一小块,见一个记一个。闪光很暗,1908 年他们在夜里数,一次连续数不超过两分钟,再长眼睛就累了。
1913 年他们写道:每分钟多于 90 个、少于约 5 个,就数不准了。那一组实验一共数了 10 万多次闪光。
一个 α 粒子,一次闪光 · 每分钟 5–90 个才数得准 · 1913 年共数了 10 万多次
一次碰撞
1911 年,卢瑟福提出另一种原子:中心有一个电荷,集中在极小的体积里;外面是等量的相反电荷,均匀分布在原子大小的球里。α 粒子离中心很近时,电场极强,一次就能拐过大角度。
它的路线是一条双曲线。离中心越近,拐得越厉害。设 p 是 α 粒子原来的路线离中心的距离,b 是正面撞去时能到的最近距离,他算出:
cot(φ/2) = 2p/b
p 是 b 的 2 倍时,拐 28°;p 和 b 一样,拐 53°;p 是 b 的一半,拐 90°;p 只有 b 的八分之一,拐 152°。
中心电荷是正是负,结论都一样,他写正号“只是为了方便”。论文里叫它“中心电荷”;到 1912 年,他已经称之为原子核。
卢瑟福 1911 · 一次碰撞 · 双曲线的路线
能靠多近
正面撞去的 α 粒子,到离中心 b 处就停住,再被推回去。卢瑟福假设中心电荷是 100 个电子电荷,算出 b 约为 3.4 × 10⁻¹² 厘米,只有原子半径的三千分之一左右。
中心电荷所占的地方不会比 b 大:b 是它大小的一个上限,不是它的半径。
按今天的数据:7.69 兆电子伏的 α 粒子来自镭 C,也就是钋-214;它正对金核时,最近只到约 30 飞米处。金核的半径约 7 飞米,α 粒子还没碰到它,就被推回去了;金原子的半径,约是金核的 2 万倍。
卢瑟福 1911:b ≈ 3.4 × 10⁻¹² 厘米(设中心电荷 100 个电子电荷、α 粒子每秒 2.09 × 10⁹ 厘米)· 今天:最近约 30 飞米,金核约 7 飞米
每个角度该数到多少
卢瑟福算出,落在屏上单位面积的 α 粒子数是:
y = ntb²Q cosec⁴(φ/2) / 16r²
其中 n 是单位体积里的原子数,t 是箔厚,Q 是射到箔上的 α 粒子总数,r 是屏到箔的距离。
于是,屏上的闪光数随角度按 1/sin⁴(φ/2) 变;与箔厚成正比;与中心电荷的平方成正比;与 α 粒子速度的四次方成反比。
这个因子变得极快:从 150° 转到 15°,它就大了约 3,000 倍。在 150° 数得过来的源,到了 15°,闪光就多得数不过来。
n:单位体积的原子数 · t:箔厚 · Q:射到箔上的 α 粒子数 · r:屏到箔的距离
1913 年的散射盒
为了检验这些预言,盖革和马斯登做了这台装置:一只结实的圆柱形金属盒,里面有放射源、散射用的箔和显微镜,硫化锌屏牢牢装在显微镜的前端。盒子固定在一个有刻度的圆台上,圆台靠一个锥形的气密接头转动。
转动圆台,盒子和显微镜跟着转,箔和源却不动:它们装在一根管子上,管子固定在底座上。盒顶盖一块磨砂玻璃板,盒里的空气从这根管子抽走,α 粒子在真空里才不被空气吸收、散射。
源是一根薄壁玻璃管,粗约 1 毫米,装着 100 多毫居里的镭射气,外面包着铅盒,挡住 β 射线在屏上引起的荧光;铝做的光阑只放一束 α 粒子,垂直射到箔上。有的实验里,源离箔 2.5 厘米,屏在半径 1.6 厘米的圆上绕着箔转,从 5° 一直测到 150°。盒里衬了纸,减少从盒壁散射来的 α 粒子。
源到箔 2.5 厘米 · 屏在半径 1.6 厘米的圆上 · 测 5°–150°
薄到几百层原子
金能打成极薄、极均匀的箔。1913 年他们算绝对数用的金箔,挡 α 粒子的本领相当于 1 毫米空气,实际厚 2.1 × 10⁻⁵ 厘米:按金的晶格算,约八九百层原子。
在这样一片金箔后面,45° 方向、离箔 1 厘米处 1 平方毫米的屏上,只接到入射 α 粒子的 3.7 × 10⁻⁷。
除了金,他们也用银、锡、铜、铝、铂的箔,还有含碳的石蜡片,比较不同原子量的散射。
1 毫米空气当量 · 2.1 × 10⁻⁵ 厘米 · 约八九百层原子
数到的和算出的
1913 年论文的表二:银箔和金箔,从 150° 到 15°,每个角度数到的闪光数 N,已按射气的衰变、自然本底和光阑的更换校正过。金从 33.1 涨到 132,000,银从 22.2 涨到 105,400。
N 乘以 sin⁴(φ/2) 以后几乎不变,角度越小略大一些:金在 27.5 到 39.6 之间,银在 18.4 到 30.6 之间。他们认为,比起这么大的变化,这点偏差在实验误差之内。
另一组实验一直测到 5°。他们的结论:从 5° 到 150°,闪光数相差约 25 万倍,与理论相符。
1913 年表二 · N × sin⁴(φ/2):金 27.5–39.6,银 18.4–30.6
中心有多少电荷
同一篇论文还查了另外三条。散射与箔厚成正比,金箔从 1 张叠到 9 张;每个原子的散射,约与原子量的平方成正比,从碳到金;散射与速度的四次方成反比,他们用云母片把 α 粒子挡慢,闪光数变了 10 倍。
由 3.7 × 10⁻⁷ 这个比例,他们算出:金原子中心的电荷,约为原子量一半那么多个基本电荷,误差约 20%。卢瑟福 1911 年的估计是约 100 个。
今天知道,这个数就是原子序数,金是 79。莫斯莱 1914 年用 X 射线谱把它定了下来;1920 年,查德威克用 α 散射直接测出铂、银、铜的核电荷是 77.4、46.3、29.3,原子序数是 78、47、29,误差在 1%–1.5%。
散射 ∝ 箔厚 · 每原子 ∝ 原子量² · ∝ 1/v⁴ · 中心电荷约为原子量的一半
后来
1913 年,范德布鲁克提出:核的电荷等于元素在周期表里的序号。1914 年,莫斯莱用 X 射线谱证明了它,从铝到金都对。
1919 年,卢瑟福用 α 粒子打碎了氮核;1932 年,查德威克又发现了中子。卢瑟福 1908 年得的是诺贝尔化学奖,表彰他研究放射性元素的蜕变,比提出原子核还早三年。
他晚年回忆:盖革跑来说有 α 粒子回来了,这几乎就像用 15 英寸的炮弹打一张薄纸,炮弹却折回来打中了你。这是 1936 年前后一次讲座里的话,1938 年由别人整理出版。
1912 年 原子核 · 1913 年 范德布鲁克 · 1914 年 莫斯莱 · 1919 年 氮核 · 1932 年 中子
拆开散射盒
装置拆成五件:盒子、显微镜(前端是硫化锌屏)、铅盒里的放射源、框里的金箔、刻度圆台。
指针停在哪一件上,它就被单独托出来,标出名字;不动时,五件的名字都标在旁边。
盒子 · 显微镜 · 放射源 · 金箔 · 刻度圆台
转动显微镜
这是本页的模型:源、箔和屏的距离不变,每分钟的闪光数按卢瑟福的公式算,金箔在 150° 设为每分钟 6 个;银箔和金箔一样厚,散射约是金箔的 0.35 倍。
拉杆转动显微镜。每按一次“数一分钟”,就从头数一分钟,快放出来,数到的点画在图上。图上淡红的一条,是每分钟 5 到 90 个,即 1913 年人眼数得准的范围;灰点是 1913 年表二的计数,按本页的标度画。
本页的模型 · 金箔 150°:每分钟 6 个 · 银箔约是金箔的 0.35 倍
试一试用金箔,把显微镜从 150° 转到 60°:每分钟的闪光从多少个涨到多少个?换成银箔再看 60°:还数得准吗?
模型省略了什么
台上的装置是按 1913 年论文的图 1 做的模型。原文给的距离只有两个:源到箔 2.5 厘米,屏绕箔转的半径 1.6 厘米;盒子的大小、材料,显微镜、刻度和底座的样子,是照图的比例画的,不是哪一件保存下来的原物;查不到有原物或复制品在博物馆里。盒子朝镜头的一角剖开了。红色的 α 径迹和屏上的闪光是示意:真实的 α 粒子看不见,速度约是光速的 6%,数目和速度都不按比例,大角度的画得多得多。箔上方的放大图也是示意:原子画成一团团雾,原子核画大了两千多倍,按真实比例它只有原子的约两万分之一;汤姆孙的原子是他 1904 年的设想。实验台只按公式算,不考虑这几件事:α 粒子在箔里会减速,屏只记下约 85% 的 α 粒子,光阑边缘有杂散的粒子。
几个容易误会的地方
“约 8,000 个里有 1 个”是 1909 年打在厚铂板上、从入射一侧出来的比例;“约 2 万个里有 1 个”是卢瑟福 1911 年对一张薄金箔的转述,那里说的是平均偏转 90°。两者都不是“原路弹回”。实验是盖革和马斯登做的;卢瑟福提出理论,提供射气,代为提交论文。1909 年是在空气里测的,到 1913 年才用抽成真空的盒子;1913 年只测到 150°,150° 到 180° 被铅盒挡着。1911 年的论文没有“原子核”这个词,也没说中心电荷一定是正的,更没有把电子画成绕核转的行星。到 1913 年,算出的是“约为原子量的一半”,79 这个数来自原子序数。数闪光靠的是眼睛和显微镜,没有用盖革计数器;1913 年用的屏只记下约 85% 的 α 粒子。“葡萄干布丁”不是汤姆孙自己的叫法,他写的是“微粒”。
常见问题 · 5
- 盖革和马斯登 1909 年发现了什么?
放上金属板,屏上立刻出现闪光:有的 α 粒子从入射的那一侧又出来了。
02八千个里有一个 ↑- 当时怎样数 α 粒子?
α 粒子打到硫化锌屏上,屏上亮起一个小小的闪光。
03在暗室里数闪光 ↑- 卢瑟福 1911 年提出了什么样的原子?
1911 年,卢瑟福提出另一种原子:中心有一个电荷,集中在极小的体积里;外面是等量的相反电荷,均匀分布在原子大小的球里。
04一次碰撞 ↑- α 粒子的最近距离和原子核的大小是什么关系?
中心电荷所占的地方不会比 b 大:b 是它大小的一个上限,不是它的半径。
05能靠多近 ↑- 1913 年的计数和卢瑟福的公式对得上吗?
N 乘以 sin⁴(φ/2) 以后几乎不变,角度越小略大一些:金在 27.5 到 39.6 之间,银在 18.4 到 30.6 之间。
09数到的和算出的 ↑
资料来源
- J. J. Thomson(1904):On the Structure of the Atom,Phil. Mag. 7, 237(带负电的微粒包在均匀带正电的球里)
- W. Crookes(1903):The Emanations of Radium,Proc. R. Soc. 71, 405(硫化锌屏上的闪烁)
- E. Rutherford、H. Geiger(1908):An Electrical Method of Counting the Number of α-Particles from Radio-active Substances,Proc. R. Soc. A 81, 141(闪烁数与电学计数之比 0.96–0.99;夜里的暗室、50 倍显微镜)
- H. Geiger(1908):On the Scattering of the α-Particles by Matter,Proc. R. Soc. A 81, 174
- H. Geiger、E. Marsden(1909):On a Diffuse Reflection of the α-Particles,Proc. R. Soc. A 82, 495(铂板约 1/8000;金板约是铝板的 20 倍)
- H. Geiger(1910):The Scattering of the α-Particles by Matter,Proc. R. Soc. A 83, 492(最可能的偏转角)
- E. Rutherford(1911):The Scattering of α and β Particles by Matter and the Structure of the Atom,Phil. Mag. 21, 669(中心电荷、一次碰撞、cosec⁴ 公式、b ≈ 3.4 × 10⁻¹² 厘米)
- E. Rutherford(1912):The Origin of β and γ Rays from Radioactive Substances,Phil. Mag. 24, 453(“a positively charged nucleus of very small dimensions”)
- H. Geiger、E. Marsden(1913):The Laws of Deflexion of α Particles through Large Angles,Phil. Mag. 25, 604(装置图 1、表二、5°–150°、每分钟 5–90 个、中心电荷约为原子量的一半)
- A. van den Broek(1913):Intra-atomic Charge,Nature 92, 372
- H. G. J. Moseley(1913、1914):The High-Frequency Spectra of the Elements,Phil. Mag. 26, 1024;27, 703(原子序数)
- E. Rutherford(1919):Collision of α Particles with Light Atoms IV,Phil. Mag. 37, 581(氮核被打碎)
- J. Chadwick(1920):The Charge on the Atomic Nucleus and the Law of Force,Phil. Mag. 40, 734(铂 77.4、银 46.3、铜 29.3)
- J. Chadwick(1932):Possible Existence of a Neutron,Nature 129, 312
- Lord Rutherford(1938):The Development of the Theory of Atomic Structure,载 Background to Modern Science,剑桥大学出版社,p. 68(“15 英寸炮弹”的回忆)
- 诺贝尔奖官网:1908 年化学奖
- LNHB:钋-214 的衰变数据(α 能量 7.687 兆电子伏)
- I. Angeli、K. P. Marinova(2013):Table of experimental nuclear ground state charge radii,Atomic Data and Nuclear Data Tables 99, 69(金核的电荷半径)
- NIST:CODATA 2022 基本物理常数(精细结构常数)
- 新西兰传记词典:Ernest Marsden
数据
The apparatus, the method and the counts after H. Geiger and E. Marsden (Proc. R. Soc. A 82, 495, 1909; Phil. Mag. 25, 604, 1913), H. Geiger (Proc. R. Soc. A 83, 492, 1910) and E. Rutherford and H. Geiger (Proc. R. Soc. A 81, 141, 1908); the theory after E. Rutherford (Phil. Mag. 21, 669, 1911). The page’s curves and the lab compute Rutherford’s formula against Geiger and Marsden’s Table II (docs/plates/rutherford/computed-scatter.py); the closest approach and the sizes use the LNHB energy of the polonium-214 alpha, CODATA 2022 constants and the IAEA charge radius of gold (computed-theory.py). The apparatus on the board is this page’s own model after fig. 1 of the 1913 paper, not a copy of a surviving instrument. Material presets and the model kit as on the site’s other model plates (public/looks/CREDITS.m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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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这幅图版
拉普拉斯的迷你世界,图版 62《α粒子散射》,https://world.lapla.si/zh/rutherford/,CC BY-NC 4.0,2026-10-30 更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