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控阵:不转的天线
雷达、5G 基站和卫星终端里,有一种天线不用转就能改方向:许多小天线发出同一列波,按顺序错开一点相位,叠加起来的波束就转过去。这里是一块剖开的平板终端模型;旁边是一只波动演示槽,水面上的光是按同样的排列算出来的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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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平板,指向天空任何方向
这块平板上有 32 × 32 = 1024 个金色的小方块,每个都是一根天线。它们一起发出同一列波,在平板上方叠加成一道窄窄的波束。
波束朝哪里,不靠转动平板,而靠每个单元发射的先后。改一组数字,波束就换一个方向,中间没有任何东西要转过去。
一行 32 个单元、间距半个波长时,波束宽约 3.2°。这类平板通常能把波束偏到两侧 50° 到 60° 左右。
32 × 32 单元 · 间距 λ/2 · 波束宽约 3.2°
许多小波,叠成一道
每个小天线单独发出的波向四面八方散开,很弱,也没有方向。
许多个排成一行、一起发射,波在空间里相遇叠加。在正前方,从各个单元来的波峰同时到达,一个叠一个,波最强:这就是主波束。斜着走,路程有长有短,波峰和波谷互相抵消。
右边的水槽用一排小针点水,演示同一件事。水面上亮的是波峰。
同相发射:波束垂直于阵列
每个晚一点,波前就歪了
让每个单元都比左边的邻居晚一点发射,晚的量是一个固定的相位差 Δφ。
晚发射的波还没走多远,早发射的已经走在前面,连起来的波前就斜了。波总是垂直于波前前进,所以波束转向了。
偏转角满足 sin θ = Δφ·λ / (2π d),d 是单元间距,λ 是波长。Δφ 越大,偏得越多;正负号决定偏向哪一边。
sin θ = Δφ · λ / (2π d)
半个波长的间距
单元间距不能太大。间距超过 λ / (1 + |sin θ|) 时,除了主波束,还会在另一个方向出现一道一样强的波束,叫栅瓣。
原因是相位绕一圈又回到原处:在那个方向上,相邻单元的波刚好差一个整波长,也全都对齐了。
间距取半个波长左右,无论转到哪个角度都不会出现栅瓣。所以 28 GHz 的阵列,单元相距约 5.4 毫米。
无栅瓣:d < λ / (1 + |sin θ|)
单元越多,波束越窄
一行单元越长,波束越窄。宽度大约是 0.886·λ / (N·d) 弧度:单元数翻倍,宽度减半。偏离正前方时,波束会变宽一些,约为 1/cos θ 倍。
主波束两边还有一个个弱的旁瓣。所有单元一样强时,最高的旁瓣比主波束低约 13 dB。
让中间的单元强、两边的弱(加权),旁瓣能压得更低,代价是主波束变宽一点。
波束宽 ≈ 0.886 λ / (N d) · 均匀加权:第一旁瓣约 −13 dB
剖开平板
平板的一角被剖开,能看见一层层的结构。最上面是白色的天线罩,雷达波能穿过它。
往下依次是:金色贴片天线和绿色阻焊层,介质层和铜接地层,馈电网络板,波束成形芯片,最后是带散热片的铝板。
贴片的长度略短于介质里的半个波长,所以频率越高,贴片越小,排得越密。
一层一层
各层沿平板的法线分开。指针停在哪一层,它就被单独托出来,标出名字。
馈电网络板上的金色走线从中心一分为二、二分为四,把信号送到每一颗芯片,再由芯片分到它负责的贴片。
每个单元的相位从哪来
波束成形芯片里,每个单元都有一路自己的移相器和放大器。这里每颗芯片管 4 × 4 = 16 个单元。
打开「显示相位」,每个贴片按它的相位上色:沿着一行,颜色一格一格地转,这就是相位差 Δφ。
也有直接在数字信号里算每路相位的数字波束成形,能同时形成好几道波束。
第 n 个单元的相位:−n · Δφ
在哪里用
5G 毫米波:n257 频段是 26.5 到 29.5 GHz,28 GHz 的波长约 10.7 毫米。手机里的毫米波天线模块本身就是小相控阵,一部手机可装最多四个。一块 28 GHz 的试验阵列用 4 颗芯片驱动 64 个天线,波束在 ±50° 内一步 1.4° 地转。
卫星终端:Starlink 的用户终端是一块电子相控阵平板,视场 110°。它在 10.7 到 12.7 GHz 接收、14.0 到 14.5 GHz 发射(Ku 波段)。卫星从天上飞过,平板不动,波束跟着卫星走。
雷达:有源电扫阵列(AESA)的每个单元都有自己的收发模块,两个脉冲之间就能把波束换个方向。美国国家强风暴实验室的试验相控阵气象雷达有 4,864 个单元,扫完整个天空不到一分钟;现在的转动式雷达要四到六分钟。
最早的演示是 1905 年:Braun 的助手把三根天线摆成三角形,让其中一根晚四分之一周期发射,电波就偏向一边。换一换三根的角色,方向就转过去。
光也能这样转向:激光雷达里的光学相控阵把同样的办法用在光上,单元间距要小到光波长的量级,目前大多还在研究阶段。
λ = c / f · 28 GHz → 10.7 mm · 12 GHz → 25 mm
接收也一样
一根天线发射和接收的方向图是一样的(互易性)。从某个方向来的波,到达各个单元有先有后;按同样的相位差把它们错开再相加,只有那个方向的信号叠起来,其他方向的互相抵消。
有源相控阵里,发射和接收走的是不同的放大电路,互易性不能直接套用;但接收时每个单元同样设定相位,方向图仍由同一个阵因子决定。
所以同一块平板既能把波束指向卫星,也能只听那个方向。画面里的波倒着走,向平板汇聚。
实验台
转向角、单元数和间距由你来定。可以显示相位,切换瞬时的波和平均的强度,拆开或剖开平板。
试一试16 个单元、转向 30°:间距加到多少,第一个幽灵波束出现?它在哪个方向?
模型省略了什么
平板是通用的设计,不是某个厂家的结构;各层厚度按比例放大。水槽和平板上方的波都是二维的切面:一行单元当作一排点源,每个点源发出柱面波,按 1/√r 衰减;平板的每一列看作一个同相的源。水面的亮度按主波束在该距离的强度归一化,近处和远处的波峰一样亮。水槽里的波长会随单元数和间距自动缩放,让整行针放得下。平板单元间距固定为半个波长,间距滑块只改变水槽和方向图。真实的贴片天线有单元方向图、互耦和两种极化,这里都没有算。
几个常见的误解
波束不是从每个单元里分别射出、再合在一起的“光线”,而是同一列波在空间里叠加的结果。相控阵没有转动部件,但波束偏得越多,有效口径越小,波束越宽、增益越低,一般偏到 60° 左右就不再继续。栅瓣不是噪声,而是和主波束一样强的另一道波束。旁瓣低不等于没有。手机里的毫米波天线不是对着人“发射能量”,它和其他无线设备一样受辐射限值约束。
资料来源
- BIPM:光速 299 792 458 m/s(定义值)
- 3GPP TS 38.101-2(ETSI 版)表 5.2-1:n257 26.5–29.5 GHz、n258、n260、n261 27.5–28.35 GHz
- Qualcomm 2018 年 7 月:QTM052 毫米波天线模块,内含相控阵,支持波束成形、转向和跟踪,一部手机最多可装四个
- Sadhu 等,IEEE JSSC 2017(IBM 与 Ericsson):28 GHz 32 单元相控阵芯片;4 颗芯片 64 个双极化天线,±50°,每步 1.4°
- Starlink 标准套件规格表:电子相控阵天线,视场 110°
- FCC 18-38(2018):SpaceX 用户终端 Ku 波段,接收 10.7–12.7 GHz、发射 14.0–14.5 GHz
- NOAA NSSL:先进技术演示雷达,76 块面板、4,864 个辐射单元,天线不动、电子转向
- NOAA NSSL:相控阵雷达不到一分钟扫完天空(WSR-88D 需四到六分钟)
- NASA UAVSAR:有源电扫阵列,每个收发模块独立,脉冲间转向
- Smolders、Visser、Johannsen:Modern Antennas and Microwave Circuits(相位转向、栅瓣条件 d/λ ≤ 1/(1+|sin θ|)、半功率宽 0.8858 λ/(K d cos θ)、均匀阵旁瓣、互易性)
- MIT OpenCourseWare 6.013 第 10 章:天线阵列、阵因子、波束扫描、互易天线
- NASA TM-81882:矩形贴片天线的谐振长度约为介质中半波长
- Karl Ferdinand Braun 1909 年诺贝尔奖演讲:1905 年斯特拉斯堡三天线定向发射
- Liu、Dong、Hu,APL Photonics 2026:集成光学相控阵的挑战与趋势
数据
Band edges are from 3GPP TS 38.101-2 (ETSI copy); the speed of light from BIPM. The phone module follows Qualcomm’s QTM052 announcement (July 2018); the 28 GHz array follows Sadhu et al., IEEE Journal of Solid-State Circuits 2017 (IBM and Ericsson). The satellite terminal follows Starlink’s Standard kit specification sheet and the FCC’s 2018 authorisation of SpaceX (FCC 18-38). The weather radar follows NOAA’s National Severe Storms Laboratory; pulse-to-pulse steering follows NASA’s UAVSAR paper. Array theory (steering, grating lobes, beamwidth, side lobes, reciprocity) follows Smolders, Visser and Johannsen, Modern Antennas and Microwave Circuits (TU Eindhoven), and MIT OpenCourseWare 6.013, chapter 10; patch length follows NASA TM-81882. The 1905 three-antenna experiment is from Karl Ferdinand Braun’s 1909 Nobel lecture. Optical phased arrays follow Liu, Dong and Hu, APL Photonics 2026. The terminal, the ripple tank and every field on the page are the site’s own: the waves on the water and over the panel are summed from the elements on the GPU, and the chart is computed from the same numbers. The panel is a generic design, not a maker’s. The model kit’s parts and presets are ported from AirsupHQ/machine-skill (MIT licence, © 2026 Air Supply Technologies Inc.).

